安娜的先生 (六)

 

在等待開刀的這一段時間裡, 有一天我去參加教會裡一個專門為未婚媽媽籌款和為她們的新生嬰兒用品募捐的聚會, 看到安娜也來了. 安娜和我認識十幾年了, 以前在舊家那邊一起參加過避靜, 偶而也聚在一起吃飯. 但近十年來幾乎沒有聯絡, 沒想到會在這個小鎮重逢. 我們的巧遇是在我第二次參加聖神同禱會的那個晚上, 看見她時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時空的交錯讓我一時恍惚, 只是呆愣愣的看著她, 還是她先叫了我的名字. 原來她五年前就已經搬來這裡了, 實在 太讓人驚喜啦, 剛搬到一個新地方就能遇見失聯多年的老朋友, 還在同一個教會, 真的好開心啊.

聚會快結束時, 安娜問起先生的狀況. 我簡單的描述一下大腸鏡的檢驗結果, 同時也跟她分亨我心裡面的擔憂, 先生最近精神氣色很不好, 而且腸胃不適的狀況越來越嚴重了, 但是等待開刀的時間有點長. 她聽完之後臉色有些凝重, 接著跟我說了一個故事. 原來二十多年前她的先生也是大腸癌走的. 當時的醫生一再誤診, 手術動得太遲, 開完刀後在加護病房呆了幾天就走了, 沒能救回來. 當時才四十多歲的她, 要單獨養大三個未成年的孩子, 真覺得天都塌了. 看她紅了眼眶, 努力噙住在眼眶裡打滾的淚珠, 我明白了, 就算已經二十多年過去, 她的傷痛沒有淡遠. 安娜叮嚀我, 一定要細心觀察我先生的病情, 及時採取行動. 因為她記得當時他先生病況已經很嚴重了, 上吐下瀉, 體重掉了四十幾磅, 她要求醫生把先生送進醫院, 但那個醫生卻認為只是胃病, 沒有送醫的必要. 直到後來情況不受控制, 送到急診時發現是大腸腫瘤才緊迫開刀, 但為時已晚. 她至今依舊清晰的記得那位開刀醫生痛心的臉. 當時她守在手術房的門外, 經過五個多小時漫長的等待, 好不容易看到醫生走出來, 卻是一臉的悲痛. 醫生告訴她因為送醫太遲, 手術能做的實在有限. 他接著說, 這種大腸癌一般不至於拖到這麽嚴重的地步才送來醫院開刀, 她先生的醫生要負全盤的責任. 最後他建議安娜告上法庭. 安娜告了, 也贏了. 審判結束時那個肇事的醫生當著她的面道歉, 哀傷欲絕的安娜只簡單的回應說: “可惜, 一切太遲了, 我的先生回不來了.” 一直到現在她家裡的人都知道要小心避開和這件事相關的話題, 不然安娜的眼淚一掉就要一整天, 尤其是在那件事發生時的九月到十月之間她的內心特別脆弱. 聽到這裡我心裏黯然, 現在不正好也是九月嗎? 因為我先生的事觸動了安娜內心深處最痛的回憶, 我心裡歉歉然, 但同時也感謝她勇敢的關照, 將心比心, 不願意看到同樣的悲劇發生在我們身上.   ….. 繼續閱讀(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