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突然發冷發熱 (七)

 

等待開刀的日子是難熬的. 看著先生的臉色一天比一天蒼白, 已經到了一種沒有生命神彩的無神狀態. 他每踏一步路都顯得耗力, 常常才剛起床就累得想躺回到床上去, 但他總是強撐著坐到電腦桌前, 努力維持著他的日常.  幾次有需要開車出門, 路面稍稍有一點顛簸或是輪胎壓過水溝蓋的輕抖, 都會讓他摀著肚子強忍著痛. 看著他的病情加劇, 內心裡時不時浮起安娜的叮嚀. 每撐過一天都不容易, 在這種狀況下時間好像老是在原點擺盪, 過得特別慢. 那等待中的9月21號, 顯得好遙遠. 每天上教堂做禮拜時, 我一再請求主耶穌的就是保守先生能夠平安的撐到開刀的那一天. 

 

先生是那種硬漢型的人, 平時不輕易抱怨身體的病痛. 在病情每況愈下的日子裡, 也常常安靜不吭聲. 默默的背起每天的十字架. 看著他惜日豐碩的臉龐如今消瘦得只剩下皮包骨. 無神的眼, 蒼黃的臉, 陌生的叫人心痛. 忍著心裡的不捨和擔憂, 我能做的只是更盡心費力的在餐點上下功夫, 希望能變化出一些他能吃得下的食物. 但他的胃口越來越差, 時不時還會覺得噁心, 吃了怕會吐就更不敢吃了. 雖然他吃不下, 我總得繼續嚐試著做, 希望下一道能讓他有點胃口. 煮得越勤快剩菜就越多, 家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總是吃著剩菜, 邊吃邊覺得可惜, 這麽精心準備的食物可惜他吃不下.

 

九月十五號, 距離開刀還有六天的一個晚上, 先生勉強的吞下兩口晚餐就不吃了. 近十天來他又掉了十多磅, 從生病前的兩百多磅, 一路掉到到現的一百六十磅. 他離開飯桌, 剛在書桌前坐下, 卻又突然站起來說有點冷, 要去洗個熱水澡. 九月份的天氣還有些熱, 家裏也沒開冷氣, 怎麽會冷呢? 

過了一會兒聽到他在樓上喊我的聲音說: 

“Li, 趕快來, 我需要妳的幫助!” 

他的聲音微弱, 急促的連續喊了兩次. 我趕緊跑上樓, 卻被眼前的景像嚇到了, 他全身像打擺子似的劇烈搖晃個不停. 問他怎麽了, 他說他冷, 很冷. 我的腦子一時昏了,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打911叫救護車. 他卻不肯, 說他剛沖了熱水澡, 現在只要躺在床上蓋上棉被一會兒就好了.幫著全身擺抖個不停的他上了床, 蓋上棉被, 他卻仍然抖的厲害,  嘴裡喊著:

“還冷, 很冷”

我趕快再去找一條被子幫他蓋上, 過了幾分鐘之後, 他發抖的身子慢慢的緩和下來了. 這時候我又說:

“你沒那麽抖了, 我可以開車帶你去醫院掛急診, 不用叫救護車了”

他卻還是不肯, 跟我說去叫郝莉來看看. 郝莉住隔壁, 是個剛從醫學院畢業的實習醫生. 我沒辦法只好去敲郝莉的門, 跟她描述了大致的情況. 我們是新鄰居彼此還不是那麽熟, 但是她卻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帶著簡單的聽診器材過來, 跟先生做了簡單的檢查之後說:

“心藏和脈搏都還算正常, 不過我還沒什麽經驗, 了解得不夠周全, 依你的情況我還是建議去醫院看看.”

說話間, 先生忽然又說他很熱. 我摸了摸他的額頭, 量了體溫, 確實是發燒了. 郝莉離開前又再次建議盡早去醫院. 我於是又跟先生說:

“你的體溫一直在上升, 不是好現像, 郝莉也說我們應該去醫院.”

他還是不肯, 居然說:

“你去拿退燒藥給我, 吃了之後我睡一覺起來就好了.”

我聽了差點沒暈過去, 這人也太固執了! 我的腦裡不斷想起安娜的叮嚀和她已逝先生的故事, 心裡很清楚, 今晚非得把他帶到醫院去掛急診不可.   ….. 繼續閱讀(8)